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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赤子文苑】写给姥姥——我若抱你在怀_姥姥|她的

时间:2020-02-07 22:36来源:blog作者:admin点击:

写给姥姥——我若抱你在怀

文/张亚娜

姥姥愈发瘦小枯干了,我若抱她在怀,那感受就像掬一捧干柴在手。印象中小时候我经常会昂着头不平气地和她顶撞,她则垂下头一副六亲不认的容貌对我说教。而今,年迈的姥姥苦疾缠身,身形也萎缩的厉害,我站立时需垂着头和她发言,她则需昂着头与我对答。

我在逐步长大,姥姥在逐步变老。沉淀在我心田深处的影象越来越多,而姥姥能记住的工具却越来越少。这些变化让我惊骇。有时候,一些莫名的字眼也会令我眉头发紧、如哽在喉。好比,油尽灯枯,好比,人死灯灭。

姥姥一生勤俭善良,待人宽厚。她祖上曾以沽盐为生,因被鬼子怀疑偷运私盐给抓捕,姥姥曾被刺刀架着脖子行了二十多里山路去见家里的大人。我不知道那布满血腥而又漫长的二十里山路,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而言是多么的惊悚与战栗,我只知道,从那一刻起,姥姥的糊口便再也没有太平过,那不外是她多舛运气的初步。

有时候握着姥姥枯枝一样的内行,轻轻抚摸她手背上爆起的青筋,我心田便能摒弃三千浮尘,变得安静祥和。姥姥上了年龄,后背越来越驼,眼睛越来越花,眉毛也淡成了浅浅的水墨画,就像谁轻描淡写地在上面顿了两笔……轻轻抚摸姥姥苍老的双手,我经常缄默沉静不语,那缄默沉静,却有如涓涓细流,胜过千言万语。

忆往昔,各类糊口琐碎历历在目,独自哑然发笑后,心田便会顿生很多焦躁。因为我着实吊唁姥姥身体健朗的峥嵘岁月,倘若她身体能一如既往的健朗,我情愿一辈子孑立一辈子长不大、我情愿她能永远对我严厉地说教而我再也不和她顶撞。

惋惜,我们都回不到已往了。这世间,没有哪一剂良药能让时光倒流,倘若真有一日呈现了时光呆板,怕是连我本身也挨不到谁人时候了。

小时候,我生性顽劣、泼皮不堪。别人若当真待我好,我便心驰神往、一心向佛;别人若待我欠好,我便不屑一顾、态度分明。不幸的是,在许多问题上,姥姥老是不能过度纵容我,那便是待我不敷好了。影象中,我经常会气急松弛地昂着头与她争论,她则会大为恼火地垂着头对我说教,待到她忍无可忍时,她甚至会拿出菜刀架在我脖子上以求快速竣事这场口舌战。那时我迫于形势只得缄口不语,心田却是怨愤而忧伤,我诉苦她怎么可以这样看待本身的外孙女,诉苦她为什么就不能痛爱我多一些,诉苦她为什么就把日本鬼子敷衍她的那一套用在了我身上。那时我虽极尽委屈却仍竭尽全力噙住眼泪,因为那关乎我小我私家的节气。过后,我恶狠狠地上怙恃眼前告她的黑状,还手舞足蹈地比划我是如何受了那柄菜刀的威胁,妄图重现剑拔弩张时的触目惊心,爸妈却听的颇不上心,我便再也寻不到肯为我撑腰的靠山。

另有时候,炎炎夏日的中午,她会将她的水泥池子蓄满水,待到晌午的太阳暴晒完毕水温和煦,她便抓起我的胳膊往水池里推,那时我会使劲扭动身体以求摆脱,怎样我的粗浅道行终究是抵不外她的两只大手,所以只得乖乖任她摆布。我坐在池子里,姥姥站在池子外,以很不温柔的方式为我洗澡,行动铿锵有力近乎粗鲁,我如坐针毡地忍受着这炼狱一般的洗澡历程,痛的稀里哇啦一通乱叫。澡毕,一身红通通地窜出水池,避她远远的。我对着她大呼我身上的皮就要被她搓掉了,她用力地抖着毛巾瞟也不瞟我一眼地说这样才算洗得洁净。

那时候,我经常会以为姥姥底子没有把我当成小孩子对待,因为倘若她把我当成个让人疼爱的小孩,我自然会多了小孩本应享有的许多特权。好比我做错事时她也不会对我大吼大叫,好比我用铁钩子把别人的耳朵剐流血了她也不会对我没头没脑,好比我捅了别人家的马蜂窝她也不会骂我吃饱了没事干……那时候,她经常让我感应头疼,而我带给她的,可能不止头疼,另有头大。

记不清从哪一年开始,姥姥终于意识到本身老了,她的眼睛越来越花,以至于连穿针引线都很吃力了。那时我总会自告奋勇地为她帮助,她本身却顽强的紧,说外孙女帮姥姥穿针引线会和姥姥结仇,然后便扭向窗口举起针线当真地眯起双眼……

姥姥的针线活儿很厉害。小时候,每年冬天我城市穿上姥姥亲手缝制的棉袄棉裤,那种衣服厚重而温暖,穿在身上无论走到那里心田城市以为无比踏实、坦荡。姥姥做的棉袄盘扣精美小巧,那盘扣打得和旗袍的释伽结一样大度,棉袄的前襟也特意添加了防风层,无论刮多大的风、无论跑到那里,身上永远不会以为冷。在厥后的岁月中,我的棉袄换成了越发大度的羽绒服,但冬天里我经常会被冻得瑟瑟抖动,那时便格外吊唁姥姥做的小棉袄。

这许多年来,我一直期望能有时机再次穿上姥姥亲手缝制的小棉袄——虽则我知道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做如此细致的针线活儿了。在我心底,一直有个优美的愿望,我但愿在我出嫁的那一天,我能怀揣姥姥做的棉袄随我的意中人比翼而去,我但愿在我十月妊娠时,能穿戴那样一件小袄迎接腹中胎儿的诞生……但姥姥确实已经做不了如此细致的针线活儿了,早在好几年以前,她就开始为本身的后事做筹办:为她和姥爷每人缝制了一套崭新的棉衣——寿衣。她无意中说起人死了后要干洁净净地脱离,说不定哪天本身一闭眼就再也醒不外来了,所以寿衣需得提前备好,并且晚辈的年青人多半是看不顺眼老人的糊口习惯的,她不想让晚辈人以为污秽。

姥姥的这番话,像一块巨石在痛击我的胸口,让人悲恸不已。姥姥她又那里污秽了,她生平极爱洁净,院子逐日必扫、窗户逐日必擦、门前的马路也是她的三包,路上有了积雨她也要吃力地清理扫除,因为她怕旁人会不小心滑倒,并且她和姥爷换洗的衣听从不留至留宿……这许多年,我经常会以为惊愕,我怕万一哪天上帝不是那么忙,会忽然想起要把姥姥带走。那对于我而言,无疑是好天霹雳。

姥姥说:“祖辈们讲,人死了后口中需含金的,嘴巴里含一块金子,就能听见亲人在阳世的呼喊,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彼时,这番话我紧记在心,发工资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为她买金子。那天我送给了她一对金光闪闪的耳饰,这一次她终于不再诉苦我胡乱费钱,一本正经地穿着好后对着镜子重复端详。这便是姥姥生平独一的一件金饰。我想,这副耳饰,必然是她晚年临终前最大的心愿。

姥姥上年龄了,她的记性越来越差,有时候同样一句话、一件事,她会兀自反复数十遍。倘若旁人提醒她这话已经讲过无数遍了,她便会略带难堪地干笑两声,但过一会儿复又往事重提。另有时候,我去看她,我静静地躺在她身侧,一言不发地听她絮絮叨叨,模模糊糊睡着了后又真真切切地睡醒了,见她仍斜倚着身子一小我私家自说自话地絮叨,我望着窗外独个儿想着本身的苦衷,完全不去理会她在说什么,单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呼应她两句,她也能从这共识中获得极大的满意。

我知道,姥姥的世界越来越小,能陪她措辞的人也越来越少,所以她时常感应孤傲。在她本身的小圈子里,日复一日重现的,无外乎是“今天谁来过了”、“坐在大门口碰见谁了”这几样稀松泛泛的小事。大概她想和别人聊一些有意思的话题,但她的糊口华夏本就没几件有意思的事儿。

每思及此,我经常想恼怒地破口痛骂,说姥姥其实什么也不稀罕,单只稀罕她的晚辈们能勤来看看她、陪她说说贴心的话。但我终究还是忍住了,因为每小我私家都有本身富足的来由:整日奔忙苦,一刻不得闲。于是乎,我唯有选择缄默沉静。

姥姥这一生,清心寡欲、待人宽厚,措辞干事十分讲求礼数,对晚辈亦是如此。她一辈子菩萨心肠,但菩萨却报以她多难多灾。

姥姥这一生,吃了太多的苦,流了太多的泪。过门后,她筹划着一大家子的饮食起居,受尽了小姑子的欺侮,大哥的时候,她则又受尽了儿媳的凌虐。从很小的时候,我就有一个空想,我但愿有一天本身能酿成一头残忍的恶狼,整日守护在姥姥身旁,我有着敏锐的嗅觉、凶狠的眼神、阴森的獠牙,倘若谁敢对姥姥虎视眈眈,那我则第一时间冲出去还击……但这些,不外是我儿时不成体统的碎梦,这么多年,我始终没有时机能为姥姥做些什么,我什么都帮不上她,一切的联想,妄自徒劳。

姥姥愈发瘦小枯干了,我若抱她在怀,那感受就像掬一捧干柴在手。我知道,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态,我什么也不想奢求,单只但愿她在世的时候可以或许快乐地安享晚年,离去的时候可以或许没有疾苦也不以为孑立。

许多年后,当我本身也变得鹤发苍苍、成了絮絮叨叨的老妇人,我会静静躺在摇椅上,把我的子孙叫到跟前,我兀自望向窗外:“孩子们,来,我和你们说说我外婆的故事。从前啊,有一个小女人,她被日本鬼子架着刺刀走了二十多里山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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